戀愛八年,我自願給窮男友墊十萬彩禮錢後,他跟我提了分手

裴明月在網上搜集選題時,看到這樣一條熱搜。

還沒看到詳細內容,明月就被標題的內容吸引了。

她點開連結,大致搞清了事件的來龍去脈,那是一篇以受害者——網名「捷捷敗退」——為第一人稱寫的帖子,「捷捷敗退」聲淚俱下控訴她的鳳凰男前男友:

「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還在發抖。這些天的經歷就像是一個荒誕到可笑的夢。

我的初戀,大學時代的男神,八年來朝夕相處的男朋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曾經我以為可以攜手度過一生的男人,原來在很早以前就背著我出軌了。

我跟我的前男友S相識在大學時代,他是我的直系學長。我入學報到,就是他把我送到寢室的,當時他給我留了聯絡方式,告訴我遇到不懂的事情可以問他。

剛入學那段時間,我的確有很多不懂的事情,經常發消息問他,他對我很熱心,懂的東西又很多,學習成績也很好,我越來越崇拜他,後來就喜歡上他了。他對我也有好感,我們順其自然在一起了。

畢業後,他到H市讀研,我沒有考研,為了跟他在一起,畢業後就到H市找了工作,等他畢業。

我家在D市,家庭條件很不錯,我來H市工作後,跟爸媽說,將來如果不出意外,就跟男朋友在這裡定居了。爸爸就決定在H市幫我買房子。

在這裡說一下,我和S的家庭情況:S家在一個北方小山村裡,思想非常落後,重男輕女的現象也特別嚴重。他爸媽都是農民,在家裡種地,家裡很窮,沒多少錢。

我家裡條件比他們家好,我家在D市,不算H市這套房,我們家還有三套房,其中一套市中心的在我名下(當時還沒有限購的情況,算上H市這套,我名下有兩套房),還有一套商鋪。

爸媽有退休金,平時也在做投資,家裡也有一些存款,不用擔心養老問題。

爸媽決定在H市買房子時,國家限購政策還沒出來,各地房價都在瘋狂上漲,我爸爸擔心現在不買,以後可能會更貴,就在一波變態漲價之前,幫我買了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房貸也是他在還,這套房子跟S沒有關係。

S研究生畢業後,考進了H市非常有名的單位(為了避免有人說我網暴他,就不提單位的名稱了)。

也不知道他父母是從哪兒來的自信,覺得他兒子研究生畢業,現在又成了‘國家幹部’,我一個大學畢業生,又沒有正式工作,配不上他們的兒子。

他們一直勸說兒子跟我分手,找個更願意倒貼他們家的女生。

他媽媽甚至跟我說:‘你要是想倒貼我兒子也可以,房子得加上我兒子的名兒!如果你的房子不加我兒子的名兒,我就讓我兒子跟你分手。’

我覺得他媽媽這個要求真是太搞笑了,我們家出錢買的房子,房貸也是我爸爸在還,你們家一分錢不出,憑什麼要加你兒子的名字?

他爸媽就因為我不肯加他們兒子的名字,對我非常不滿意,在S跟前各種詆毀我,甚至給他介紹相親物件,讓他踹了我,再找個條件更好、願意買房還加他名字的女人。

S本來對我還算不錯,這也是我一直很愛他的原因。

但我還是低估了人性之惡,也高估了愛情的作用。

他爸媽天天給他洗腦,慢慢地,他對我的看法就變了,也越來越聽他爸媽的話。

房子加他名字的事情沒有談攏,他們一家就對我懷恨在心,又跑來整么蛾子,說沒錢給我彩禮。

我這邊的風俗,彩禮錢要‘六斤六兩’重,取‘六六大順’的寓意,大概在二十七八萬左右。

本來我爸媽的意思是,婆家給多少彩禮,他們就陪嫁多少,彩禮錢和陪嫁錢都給我們小倆口。

但是他們也知道,S家拿不出這麼多錢,就要‘三斤三兩錢’,大概是十五萬左右。

不是我爸媽故意為難S一家,是他們覺得,雖然S家裡窮了點,但總不能讓他們不花一分錢就結婚吧?拿不出買首付的錢,十多萬的彩禮錢總能拿得起吧?

這真的是我們那兒最低的標準了,我的表姐們結婚,都是要了幾十萬的彩禮。

可是S的爸媽就一口咬定:沒錢。他們那兒結婚,彩禮錢才要一兩萬,他們就準備了兩萬塊錢。

我爸爸看他們那個‘愛咋咋地’的態度就火了。

不給買房,又不給彩禮,就想著佔便宜了,哪裡有這種事?

我們家雖然有錢,也不可能做冤大頭!

我爸讓我立刻跟S分手。

S跟我說,他是真的愛我,但是也是真的壓力很大。我很心疼他的,就給他轉了十多萬。

我想著我給他十多萬,他爸媽還準備了兩萬塊錢,他再出一兩萬就能把十五萬湊齊了。

那段時間,我爸媽一直逼著我跟S分手,我的壓力非常大。我安撫他們說,S已經說服他爸媽了,他們同意給十五萬彩禮。

安撫好我爸媽,我又催促S趕快請他爸媽聯絡我爸媽商討彩禮的問題,我還擔心他爸媽知道有十多萬是我的錢,會更看不起我,再三叮囑他不要跟他爸媽提是我給的錢。

S跟我說,他最近在做一個項目,還要出差,抽不開身跟他爸媽談這件事,讓我再等等。

然後他就到外地去出差了。

那個週末,正好領導打電話讓我加班,我不想回公司,看到他的筆記型電腦在家,就想用他的電腦工作。我用他的電腦處理工作,突然收到一封郵件,是某個銀行的信用卡發來的明細賬單。

我一不小心把賬單打開了,賬單明細顯示的是S購買了兩張電影票。

我覺得很奇怪:他出差怎麼還看電影呢?

不過當時我並沒有太在意。

沒過多久,銀行又發來了一封郵件,這次是買了兩杯網紅奶茶。

我就更奇怪了,S一直就不愛甜食,對奶茶這種東西更不感興趣,如果不是特殊的原因,他是不會喝的。

越想越奇怪,他的信箱裡有很多封銀行發來的消費資訊,日期都是他出差的這幾天,我就點開看了。

如果不點開,我現在還在準備婚禮,認為自己是嫁給了愛情。

他是我的初戀,是我大學時代就愛的那個人,可是我怎麼也想不通他會變成這樣。

可是賬單比人更加誠實,它們是不會撒謊的,它清清楚楚告訴我,S在出差這段時間做了什麼:

酒店開房、看電影、喝奶茶、吃火鍋、買化妝品、買衣服、買項鍊……

不到一周的時間,他消費了一萬多塊錢,他的工資還不到八千!我從來不知道他這麼大方!

我知道他家庭條件不好,沒什麼錢,從來沒找他要過什麼貴重禮物,每次我過生日,或者紀念日,他也不會給我買什麼貴重的東西。

他送我最貴重的東西,是一條某個品牌的項鍊,一千多塊錢,也不是他花錢買的,是公司抽獎抽中的。

當時我還安慰自己,以為他看電影、買奶茶是跟同事一起,至于買高檔化妝品、衣服、項鍊則是給我準備的禮物。

等他回來後,我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問他什麼時候有時間商量彩禮錢。

他跟我說,他有個關係特別好的朋友出事了,急需要用錢,他從我給他的那十萬塊錢裡給他拿了三萬。他也沒有提在外地瘋狂消費的事情,那些東西自然不是給我買的。

我趁他睡著,查了他的手機,原來他真聽了他爸媽的話,背著我出去跟別的女生相親,拿我給他的錢去釣白富美,我給他的錢都被他花到了小三身上。

我和S戀愛八年,他二十多歲到三十歲這段時間,是我陪著他度過的,我見證了他的所有成長變化。按說我應該是最了解他的那個人,比他的父母都了解他。

正是基于這種了解,我才無比信任他,哪怕在這個浮躁的、急功近利的社會,愛情跟出軌、背叛為伴,誰也不敢說能擁有一份白頭偕老的愛情時,我仍然自信,我和S的愛情可以。我們的愛情不會有背叛。

到頭來,S用實際行動,狠狠插了我一刀。

得知他出軌後,我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我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被我抓住出軌後,S不但沒有絲毫愧疚,跟小三的約會反而變本加厲,甚至趁我不在家,帶她去我的房子裡,在我的床上過夜。

我情緒激動,一時沒想開。

我閨蜜知道我狀態不好,她聯絡不上我就跑到我家裡,發現得及時,才撿回一條命。

我在醫院裡搶救,他爸媽得到消息,直接來找我爸媽。

他們可不是來看望我的,他們是覺得我自盡晦氣,不想讓他們的兒子娶我,來找我爸媽是為了退婚以及要彩禮錢的。

我爸媽壓根沒收到彩禮錢,怎麼給他們退?

他們就像強盜,壓根不聽我爸媽解釋,一口咬定我們家收了他們家十五萬的彩禮,父母沒收就是我收了,讓我們必須退這筆錢。

我告訴他們,不管是我還是我爸媽,都沒收這筆彩禮,我還借給了S十多萬,並且給他們看了轉賬記錄。可他們並不認賬,說我既然沒收彩禮錢,為什麼要給他們的兒子轉錢?這就是彩禮。

戀愛八年,我自願給窮男友墊十萬彩禮錢後,他跟我提了分手我爸媽知道我私自給S轉了十多萬作為彩禮也氣得不輕,問我是嫁不出去嗎,還倒貼錢給他們?

當時我剛被搶救回來,還躺在病床上,這家人就來要子虛烏有的彩禮!

我跟S對峙,S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跟他爸媽統一口徑,聲稱我收了錢,要我還錢。

我對他失望至極,我問他:‘你明知道我根本沒收這筆錢,還來逼我,你是想我死嗎?’

S卻說:‘想死可以,但死之前得先還彩禮!’

我們家不缺這十五萬,但沒收就是沒收,這筆錢我寧願捐掉,也不會便宜他們。

今天寫下這個帖子,就是想奉勸各位姐妹,千萬擦亮眼睛,寧可不婚不戀,也千萬別找鳳凰男!」

看完這個帖子,明月習慣性地去翻帖子下面的評論,跟她預想的一樣,大部分網友都是同情她、辱駡鳳凰男的。但在同情之外,竟然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有個昵稱是一串數字的網友留言說:「你就別在這裡裝自盡博同情了,有本事你真死一個試試?」

不出意外,這條留言很快就引來了網友們的譴責、聲討:

「這是哪個沒爹媽的孤兒在這裡說話呢?」

「祝你被這樣極品的鳳凰男一家纏上!」

……

儘管這麼多人罵這個網友,但TA卻毫不畏懼,甚至越挫越勇,跟那些辱駡TA的網友撕逼起來:

「我家境優越,父母都有體面的工作,跟你們這些孤兒計較什麼?」

「我男朋友跟他一家都很愛我,就不勞你詛咒了!」

「你們這些沒有腦子的人可真是好笑啊,知道博主是什麼人嗎?就在這裡同情她?自盡博取同情是她的拿手好戲了,需要你們同情?」

……

撕到後來,連博主「捷捷敗退」也下場了,直接點名這個上躥下跳的網友:

「來,帶你們認識一下,我跟S這段感情中,另一位女主角。」

這下大家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個人口出惡言、對受害者一通辱駡呢,原來她就是小三。

充滿正義感的網友立刻替「捷捷敗退」伸張正義,紛紛譴責起來。

2上午十點,「蓮子先生」編輯部的選題會在會議室裡準時召開。

最近幾年,由于短視訊的興起,更多的流量流向了視訊賽道,這對「蓮子先生」這種的新媒體公司衝擊非常大,資料下滑得很厲害。

資料下滑,流量不好,直接導致公司的收益大幅度滑坡。

為了突破困境,公司高層想了很多辦法,其中也包括進軍短視訊,但成績不甚理想。

這種壓力在公司裡擴散,就連明月這種剛轉正沒多久的新人,也能感受到選題會上的低氣壓。

「裴明月,你今天的選題是什麼?」主編呂慶琳讓編輯們依次報選題,輪到了明月。

「慶琳姐,我在微博上看到一個熱搜,是一個鳳凰男出軌、逼死八年女朋友的話題,」明月把素材資料發到工作群裡,「這種情感類的話題,我看大家好像還挺喜歡的,資料應該不錯。」

「那你打算從什麼角度做呢?」呂慶琳問。

「目前只有這位女網友的控訴,我想找到事件中的男主角採訪一下。另外網上還有一個經過這位女網友蓋章認證的第三者,我看能不能挖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明月回答。

呂慶琳沉思了幾秒,又問:「你的備選項是什麼?」

「備用選題是:消費主義對現代人愛情觀的影響。」

明月立即明白了,這個選題應該沒過審,但備選題目還沒準備素材,她還是傾向寫鳳凰男這個故事,于是又補充了一條她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線索的線索。

「鳳凰男逼迫前女友自盡這個素材,是博主‘小鴿子的甜品站’爆出來的。」

「小鴿子的甜品站」是一個有幾百萬粉絲的情感大V,平日裡主要以發佈網友投稿為主。但這個號為了賺流量,也幹過一些傷天害理的事。

但這個賬號也發佈過一些真實的消息,説明過一些真正有困難的人。

這就需要明月在判斷資訊真偽時,更加理智、謹慎。這也是明月把這個素材作為選題的原因之一。

呂慶琳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吩咐道:「鳳凰男這個素材,你可以持續關注,嘗試著聯絡一下這件事中的其他主人公。今天可以考慮其他選題。下一位。」

正如呂慶琳所料,這件事並沒有結束,而是在持續發酵中。

到了第二天,博主「小鴿子的甜品站」又轉發了一條微博,這條微博雖然還是以「捷捷敗退」的賬號發佈,但發文的人卻自稱是「捷捷敗退」的朋友:

「大家好,我是捷捷敗退的發小。

捷捷是個善良的姑娘。她最初發這個帖子並不是想讓大家去網暴她的前男友,可沒想到帖子一發出來,小三就開始跳腳,不斷騷擾捷捷。後面會附帶她辱駡捷捷的消息。

捷捷前段時間發現戀愛八年的男朋友出軌,情緒本來就很不穩定,甚至一度有輕生的念頭。小三明知道捷捷的狀況,卻不斷騷擾她,就是恨不得她死掉。

我真的很心疼她,替她打抱不平!

我在這裡鄭重警告王芳女士,請你不要再騷擾捷捷了!」

這條微博還附上了小三騷擾前女友的證據:

微信名稱叫「王芳」的人發來了不少消息:

「袁思捷,你別再在網上鬧了,再鬧下去,你會把時山毀掉的!」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你搞這麼一出自盡的鬧劇,不就是想讓曹時山回到你身邊嗎?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他是不會跟你復合的,他現在愛的是我。」

「聽說你鼓動網友網暴我?笑死了,你不會以為我被網暴就害怕了吧?」

……

之前小三化名在網上跟網友對罵,早就惹怒了一波網友。

如今「捷捷敗退」的發小又出來指控小三,貼了不少小三囂張的言論,更是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吃瓜群眾的怒火。

網友們自發為受害女孩討回公道。

故事裡的這對狗男女很快就被神通廣大的網友扒了出來:鳳凰男叫曹時山,在H市的海關上班;小三叫王芳,是一家外貿公司的員工。

有熱心網友去兩人的單位投訴,希望開除這一對狗男女。

眾怒難犯,小三王芳所在的外貿公司很快發表了聲明:自即日起跟王某解除勞動合同。

小三王芳被迅速開除了,這家外貿公司的迅速反應也贏了網友一波好感。

對比外貿公司令人稱讚的做法,H市海關遲遲沒有反應,讓人憤慨。

很多人自發跑到H市海關的各種社交賬號下去留言,希望能得到一個說法。

沒過多久,有網友在網上發了一張截圖,據說是鳳凰男曹時山的領導發在朋友圈裡的內容。

這位領導在朋友圈裡明目張膽地包庇曹時山:「很多人問我,為什麼不開除曹時山?曹時山是個特別勤奮、上進的年輕人,他在工作崗位兢兢業業,沒有犯過任何海關人員從業禁令,不應該被開除!」

這位領導的本意也許是為曹時山開脫,卻引來了網友們更猛烈的炮火:

「好傢伙,怪不得H市海關不作為呢,原來他們都是一路貨色!」

「有這樣的領導包庇,怪不得渣男出軌也能理直氣壯的!」

「這句話翻譯一下:只要沒違背法律,我們就不開除!至于有沒有違背道德,那不是該我們管的事兒!」

「渣男得不到懲罰,我真的很不甘心!H市海關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

這個包庇曹時山的領導很快被網友們刨出了底細,原來他也跟自己的女下屬有不正當關係!

網路上的戰火從曹時山波及到這個領導,影響了整個H市海關的聲譽。

H市海關不得不作出回應,處罰了這個領導。曹時山在網上經歷了一波譴責,沒臉在單位裡待下去,不得已辭職了。

大家都為渣男和小三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歡呼。

與此同時,原本因為自盡而住院的網友「捷捷敗退」袁思捷也出院了。她還特意拍了一條小視訊感謝網友為她伸張正義,並且表示以後一定會好好生活,專心搞事業,不會再被渣男欺騙。

事情終于告一段落。

3但明月的調查卻並沒有結束。

這段時間,她一直關注這個案子,也在持續尋找三位當事人的聯絡方式。

她曾經給受害女生「捷捷敗退」袁思捷發了好多私信,表達了採訪意願,但對方均未回復。

有自稱是袁思捷同學的熱心粉絲為明月提供了袁思捷的手機號和微信號,對方還沒聽完明月自報家門就掛斷電話,並把她拉黑了。

也有熱心網友為明月提供了鳳凰男曹時山的微信號。

曹時山雖然通過了好友申請,但前期拒絕接受採訪,直到他被開除,才答應明月跟她「聊聊」。

「我原本沒打算出來澄清的。」這是曹時山見到明月說的第一句話。

為了方便聊天,他們並沒有約在咖啡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而是約在了一個人流量比較少的偏僻景區。又因為是工作日的原因,景區的遊客更少,簡直到了門可羅雀的地步。

曹時山中等身高,身材略瘦,戴著眼鏡,文質彬彬,有一股沉靜的氣質,雖然不是帥哥,但也是一個長相周正、有些好看的男人。

「為什麼不想澄清呢?」明月追問。

「原因有兩點:第一點是職業原因;第二點是個人原因。」曹時山說話條理清晰,很有邏輯。

「第一個原因,如今已經不存在了,我只說第二點吧。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把自己的感情生活曬出來,讓別人去了解,甚至批判。雖然我跟袁思捷已經分手了,但我跟她以前發生的故事,是我們兩個人的隱私,本來我並不想說。

她發在網上的那篇帖子我看了,如果不是這件事在網上發酵、我也因此受到牽連,我壓根不相信,她控訴的鳳凰男是我。」

曹時山推了推眼鏡,看了明月一眼:「我要說的版本,跟她說的,有很多地方不一樣。」

曹時山和袁思捷相識于大學新生報導時,是他把袁思捷送到了她的寢室,並留下了聯絡方式。

剛開學,袁思捷作為新生,經常發消息問他各種各樣的問題。比如:怎麼選課;飯卡丟失了,如何補辦;哪些選修課老師不點名,還會給高分;想要進學生會,要做什麼準備工作;以及他們專業課的很多作業問題。

曹時山起初只是把她當成一個需要幫助的小學妹,耐心為她解答各種問題,但慢慢地他就發現了異常,比如袁思捷會給他發消息:「學長,你剛才是不是在學生餐廳二樓買飯呢?」

「是啊,怎麼了?」

「你抬頭。」

曹時山疑惑地抬頭四顧,正好看到袁思捷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笑盈盈地看著他。

時間一長,他逐漸意識到了這個小學妹似乎是對他有意思。

其實,他也喜歡袁思捷,但貧窮和自尊讓他開不了口。

他家在山裡,父母都是地道的農民,兩人除了種地,農閒時節還去城裡打工,前些年一年也有五六萬的收入,供他讀書足夠了。

他讀國中時,爸爸騎摩托車去幹活,被一輛大車撞飛了出去,後腦勺著地,頭盔都摔碎了,差一點就沒搶救過來。

那次交通事故花光了他們家所有的積蓄,還讓他們欠了一大筆債。

爸爸出院後,留下了後遺症,幹不了重活,賺錢養家的擔子就落到了媽媽身上。媽媽跟著村裡的包工頭到外面去搞綠化,到山上去挖坑種樹,挖一個樹坑五毛錢,一天能挖兩三百個坑。

有一年暑假,媽媽幫他找了一份兼職,讓他跟著她去山上刨樹坑。

酷熱的盛夏,雜草石頭遍地的荒山,他鉚足了力氣刨了不到十個坑,胳膊就酸疼得舉不起鐵鎬了。

不到一米五的媽媽,乾瘦得像個脫水的核桃,卻像個不知疲倦機器人,一口氣刨了三四十個坑。

那天他咬著牙刨了五十個坑,累得就像散架了,也才賺了二十五塊錢。

媽媽刨了二百五十個坑,回到家後,依然跟沒事人一樣到地裡去幹農活。

第二天,他掙扎著起床,卻發現全身沒有一處不疼的,如果再去刨樹坑,別說是刨五十了,只怕連十個都困難。

媽媽卻並沒有讓他再去:「我帶你去刨坑,只是想讓你嘗嘗賣力氣賺錢有多辛苦。你媽沒有文化,只能幹力氣活,如果你不好好學習,也會跟我一樣。」

媽媽的教育起到了效果,從那以後,曹時山學習更加刻苦了。他明白,媽媽賺的每一分錢都是血汗錢,他不能辜負媽媽。

考上大學後,為了減輕媽媽的負擔,曹時山在念書的同時,還一邊打工賺錢。

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沒有能力談戀愛,哪怕他對小師妹袁思捷心生愛慕,也不敢開口表白。

袁思捷很快察覺到了他的疏遠,但她並沒有氣餒,反而更加積極地追求他。

曹時山抵抗意志很薄弱,沒過幾個回合,就繳械投降了,他接受了袁思捷的表白,卻隱瞞了他的家庭情況。大學校園裡的愛情,雙方的家庭離他們太遙遠了,讓他覺得家庭條件並不重要。

學生時代,曹時山有三千元的貧困生補助,他幾乎每年都會獲得八千元獎學金,這筆錢足夠覆蓋他的學費,再加上他打工賺錢用于日常開銷,還有盈餘給袁思捷買禮物,他沒有感受到太大壓力。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也許是在她愛上刷抖音、小紅書等社交平臺,見識了更多富有的女孩的生活後,袁思捷像變了一個人。

「老公,快到我生日了,你打算送我什麼生日禮物啊?」有一天袁思捷突然問他。

曹時山當時還沒想好送她什麼,反問了一句:「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個雅頓粉膠,本來750元只能買60粒,最近他們家在搞活動,750元能買100粒,太便宜了!」

「那是什麼東西?」曹時山聽得一頭霧水。

「哎,你們直男果然不懂化妝品!」袁思捷哼了一聲,甩給他一個連結。

這是曹時山第一次接觸這類不可思議的東西,他搞不懂那麼小小的、比他指甲還小的粉色膠囊,哪怕優惠之後,一顆也能賣到七塊五!

「是不是有一點貴啊?」他表達自己的觀點,「750塊錢都能買個Kindle了,要不然我買個Kindle給你吧?看書也方便點。」

「隨你吧。」袁思捷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之後幾天,曹時山能很明顯感覺到,袁思捷在跟他鬧脾氣:打電話幾乎不接,發微信不回,哪怕回復也是陰陽怪氣。

曹時山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

曹時山思前想後,覺得應該是他不給袁思捷買那個粉膠惹她生氣了。

750塊錢對他來說不算小數目,都能抵得上他將近一個月的生活費了。可那段時間,他做兼職剛發了兩千五的工資,要說買,咬咬牙也能買得起。他給她買下了那瓶粉膠,這才把她哄好。

之後,袁思捷花錢的花樣越來越多:女生必須擁有的十支口紅;男朋友送的第一個包包;女生熬夜必備眼霜;讓前男友看了會後悔的面膜;男朋友送的二十個盲盒……

起初曹時山覺得這些禮物華而不實。像女生必備的十支口紅,他幫她買齊了,可她就算天天塗,塗了一年,那十支口紅也沒用完,當然了,除了這十支,他還給她買了第十一支、十二支……

袁思捷卻說:「別的女生都有男朋友送這些東西,就我沒有。」

每次她一說這種話,曹時山就會心疼她:如果她不是跟他戀愛,而是找了一個富二代,哪怕小康家庭的男生,也能擁有這些東西的。本來思捷跟著他就很委屈了,他不能再在物質上委屈她。

因此哪怕自己過得緊巴巴,他也會努力滿足女朋友的要求。

「我知道,也許你會懷疑我撒謊,」講到這裡,曹時山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在淘寶給她買的禮物,有訂單記錄;找代購買的各種口紅、化妝品應該也有聊天和轉賬記錄,等我發截圖給你。」

看了他發給明月的聊天截圖,明月對他的話已經確信了大半。

但她還是有疑問:「袁思捷說,她自盡的時候,你們一家還追討給她的彩禮錢,這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她自盡過,」曹時山聲音低下來,「我的確找她要過錢,但那筆錢不是她借給我的,那原本就是我爸媽的錢。」

曹時山考上公務員後,兩家都開始催婚了。

袁思捷的家庭並不算有錢,他們家裡有兩套房,一套是當初單位分的房子,沒有產權,另外一套是在袁思捷的名下。

曹時山把自己家裡的情況對袁思捷的父母說了,詢問他們能不能先結婚,之後再買房。他向二老保證,一定會在H市買房的。

袁思捷的父母不同意,他們絕不會讓女兒嫁到租來的房子裡。

但那時候是房價漲得最猛的時候,H市又是一線城市,哪怕遠離市區,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也要兩百萬,首付比例30%,還款三十年,月供也得七八千。

曹時山剛入職,工資還不到八千,根本無力承擔。

兩家因為房子問題,僵持了一兩年。

袁思捷的父母幾次逼迫女兒跟曹時山分手,說女孩子年紀越大越耽誤不起。

袁思捷那時候大概是真喜歡曹時山吧,她並不同意分手。

不知道她是怎麼說服她爸媽同意讓他們先結婚後買房的。

「那時候,我對她真的很感激。並不是所有女生都能接受男朋友買不起房。」

「可是我看袁思捷在她的小作文裡說,她爸媽給她在H市買了房子,這個是真的嗎?」明月問。

「我不清楚,她從來沒跟我提過,我也是看了她寫的那篇文章才知道的。」

「那彩禮錢又是怎麼回事?」明月繼續問。

雖然沒要房子,但他們家要了十五萬的彩禮。

曹時山跟袁思捷商量:如果給她十五萬彩禮,就沒錢辦婚禮了。思捷當時答應得很好,說辦婚禮用這十五萬就好了,于是曹時山家連借帶湊,湊了十五萬,直接轉給了袁思捷。

「我給她轉賬的錢,應該能查到轉賬記錄的,等我去銀行找到轉賬記錄,會拍照給你。」

「那她說你出軌的事呢?」明月問,「你方便回答嗎?」

曹時山猶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我的確有了新的戀情,但我沒有出軌。我跟王芳的戀愛,是在跟她分手之後,這個也有聊天截圖作為證據。」

明月又看了曹時山跟袁思捷的聊天記錄,確認他們在半年前就分手了。

而他跟王芳是兩個月前才在一起的。

「我不想回應,是覺得曾經我們兩個人彼此相愛過,就算因為現實的原因分手了,我也想保留體面。

可我沒想到她會在網上污蔑我,還把王芳也牽扯進來,連累她名譽受損,還丟了工作,這是我忍受不了的。我站出來揭露袁思捷的謊言,是想避免無辜的人受到牽連。」

「那你能把王芳的聯絡方式給我嗎?我想約她談談。」明月趁機問曹時山要了「小三」王芳的聯絡方式。

「那你們因為什麼分手?」明月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曹時山露出一絲苦笑:「因為一雙水晶婚鞋。」

4在準備婚禮之前,雖然遇到了諸多挫折,曹時山並沒想過要跟袁思捷分手。

但在準備婚禮的過程中,他發現了兩人之間有一些沒辦法調和的矛盾。

他家境不好,雖然如今有了一份穩定工作,但賺的錢並不算太多,還有買房的壓力在,這讓曹時山變得吝嗇;但袁思捷這些年卻變成了一個享樂的消費主義者。

平時因為曹時山的退讓,兩人還能和平相處,可婚禮的準備工作,讓他們潛伏的矛盾集中爆發了。

袁思捷關注了一個網紅博主,前段時間,這個博主也剛結婚,她把自己的婚禮做成了攻略,放在網上供人參考。這是袁思捷最愛的博主之一,她的很多準備工作就是參照這個博主來的。

在選購鑽戒時,袁思捷堅稱:「一克拉以下的碎鑽不值錢。」

她一定要買一克拉的鑽戒,曹時山陪她逛遍了各大商場,別說一克拉,某個稍微知名的珠寶品牌,五十分的鑽戒就要四五萬。

如果真要買個一克拉的鑽戒,原本用來預備婚禮的那十五萬塊錢能剩下多少,還真不好說。

更何況,這十五萬里,還包括了置辦婚宴的錢。

H市的物價高得離譜,檔次太低的袁思捷又看不上,稍微好一點的婚宴,算上服務費和稅費,將近4500元一桌,擺上十桌,四萬五又出去了,十桌還是保守估計,這還沒算婚慶公司、司儀的費用。

此外花錢的項目還有:婚紗照;新娘新郎的婚紗、敬酒服;伴娘、伴娘的服裝;伴手禮等等。

按照袁思捷要求的婚禮標準,別說十五萬,就算三十萬都不一定夠花。

曹時山的媽媽提出了一個建議:讓兩個人的婚禮在他們老家的縣城裡舉辦,這裡的物價低,在縣城最好的酒店辦婚宴,撐破天也才一千元一桌,這邊的婚慶公司也便宜,滿打滿算,三萬塊錢足夠。

袁思捷和她爸媽卻不同意,認為曹時山的老家很窮,交通不方便,他們家的親戚、朋友和同事、同學過來參加婚禮不方便,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覺得在一個不發達的小縣城辦婚禮太沒有面子了!

在選購鑽戒上,袁思捷放棄了一克拉的鑽石,買了個六十五分的,她認為自己做了讓步,堅決不肯在婚宴上讓步。曹時山沒辦法,只好說服父母,同意在H市舉辦婚宴。

當初他轉給袁思捷十五萬塊錢,後來為了準備婚禮,袁思捷又轉給他十萬,但這十萬塊錢很快就花光了。

可袁思捷那邊花錢的事項卻源源不斷:婚前要去美容院做熱瑪姬,要做美甲,要做頭髮,要看婚紗、秀禾服、敬酒服、婚鞋……

當曹時山看到袁思捷買的婚鞋要六七千時,徹底繃不住了。

那是一雙高跟水晶婚鞋,是在婚禮上配套婚紗穿的,這種鞋子也就只在婚禮上穿一次,以後還會穿嗎?

他讓袁思捷把鞋子退掉,換雙便宜的。

「六千塊錢的鞋,怎麼就貴了?誰結婚不買一雙這家的婚鞋?」袁思捷懟他,「我閨蜜結婚的時候還買了一雙一萬的婚鞋,她老公也沒說什麼,我買雙六千的,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時山,你有話跟思捷好好說!快結婚了,吵什麼?」曹媽媽出來假意呵斥了曹時山幾句。

然後委婉地勸袁思捷:「思捷,我們的家庭條件不太好,這個你也知道。六千的鞋……的確有點貴了……要不然咱們換雙稍微便宜點的?買雙一兩千的差不多就行了——」

「一兩千的鞋能穿嗎?」袁思捷沒給曹媽媽好臉色,「這還沒結婚呢,我買雙鞋,你們就這麼管我?」

「不是我們管你,」曹媽媽連忙解釋,「是我們家庭——」

「我知道你們家庭不好!」袁思捷不等曹媽媽說完就搶白道,「我也沒找你們要幾十幾百萬的彩禮,也沒找你們要房子,也沒找你們要車子,你們還想怎麼樣?

難道你們真打算不花一分錢就娶媳婦嗎?這世界上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啊!我先把話撂這裡,這婚能結就結,不能結就算了!」

「你這孩子性子怎麼這麼急呢?」曹媽媽連忙低三下四地賠笑,「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沒有房子也願意跟著我們——」

看著媽媽這麼卑微地討好女朋友,曹時山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心酸。

爸媽從來沒出過遠門,連火車都沒坐過。為了參加這次婚禮,曹時山特意回老家把爸媽接了過來。儘管爸媽已經換上了他們最好的衣服,但還是有種沒辦法掩蓋的寒酸。

「爸媽,我帶你們去商場買幾件衣服吧?」

「不用買了,我這衣服還行。」爸媽異口同聲地拒絕。

「什麼還行?你們倆就打算在我婚禮上穿這樣的衣服?別給我丟人了!」曹時山假裝生氣,把他們帶了去縣城最繁華的購物商城。

媽媽逛了幾家女裝店,一看標價,大驚失色,連連擺手:「別買了,這衣服太貴了!我和你爸平時又穿不著,白糟蹋了這麼貴的衣服!」

他們堅決不讓曹時山買,曹時山拗不過他們,只好帶他們去了本地的服裝批發市場,花了三百塊錢給媽媽買了一件外套。

這是媽媽最貴的一件衣服,之前她的衣服都是從地攤上買來的。

看著媽媽高興的樣子,曹時山卻只覺得心酸,媽媽辛苦操勞了一輩子,卻沒享過一天的福,買件三百塊錢的衣服,就高興成這樣。

再對比,袁思捷六千塊錢的婚鞋……

曹時山鼻子發酸。

「曹時山!你聾了?」袁思捷厭煩了曹媽媽的喋喋不休,直指曹時山,「你說話!還結不結婚了?」

「那就算了吧。」曹時山回答。

「你說啥?」袁思捷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曹時山終于下定了決心,「結婚的事情就算了吧。」

這話一說出來,袁思捷和曹媽媽都嚇了一跳。

袁思捷先回過神來,冷笑道:「我還沒嫌棄你,你先看不上我了!分手是你說的,你別後悔!」

曹媽媽大驚失色:「時山,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結婚又不是兒戲!」

「我們幸好還沒領證,」他們原本打算挑一個吉利的日子去領證的,沒想到這下反倒省事了,「思捷,對不起。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我不能保證能讓你過上想要的生活,趁著我們還沒結婚,就這樣算了吧。」

最近一段時間,曹時山一直在思考:婚姻的意義到底是什麼?舉辦婚禮有意義嗎?

過去他從來都沒思考過這樣的問題,也沒思考過他跟袁思捷的關係。他喜歡她,想跟她在一起,想娶她,跟她組建家庭。為此,他盡心盡力地照顧她,滿足她各種各樣的要求。

可最近一場婚禮,快把他逼得喘不過氣來了,除了花出去的十萬塊錢,他又從網上借貸了五萬塊錢,也馬上要花光了,他未來的妻子袁思捷,卻絲毫沒有體諒他的意思,還不斷逼迫他。

沒結婚都已經山窮水盡了,結婚後會是什麼樣的日子呢?

他不敢想。

還有一點他不敢承認,他家庭條件不好,沒房沒車,他在面對袁思捷時,始終自卑著。他也不敢承認,袁思捷面對他爸媽時流露出來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讓他非常不舒服。

袁思捷氣得摔門而走。

媽媽還在勸他:「你這孩子,馬上就要結婚,你這是搞的哪一出?要不然你去把那雙六千塊錢的鞋買了給她吧,婚禮都準備成這樣了,能說不結就不結嗎?」

曹時山心煩意亂,沒心思安慰媽媽,不耐煩地說:「我的事,你就別管了!」

「按照你的說法,袁思捷那裡還有你的五萬塊錢?」明月追問。

「對,」曹時山回答,「婚禮我執意要取消的,婚禮上買的東西能退的都退了,不能退的,我留不上就留給她了,算是補償。

本來她給我轉了十萬塊錢,另外五萬塊,一直在她手裡,她說是彩禮。我想著,這筆錢,正好可以要回來,還我欠的貸款,就找她要了幾次。沒想到她會說我不管她的死活,只想要錢。」

曹時山講的故事跟袁思捷講的故事,真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版本。

明月也沒辦法判斷,他們兩個人誰對誰錯,只能如實記下曹時山的故事。

明月根據曹時山給的聯絡方式,加上了他現在的女朋友——在網上被人罵成小三的王芳。

王芳力證自己的清白:她不是小三。她跟曹時山談戀愛是在他和袁思捷分手之後,她也提供了大量的聊天記錄,跟曹時山給明月看的截圖相互印證。

「還有一件事,我要澄清:有個網友自稱是曹時山的女朋友,在袁思捷的微博下各種辱駡,那個人不是我!」王芳說。

「我給袁思捷留言,被她拉黑了,現在所有人都把我當成小三,連我爸媽和朋友都知道了,但我不是那個小三,更沒罵過她。」王芳補充道。

「是這個賬號嗎?」明月立即把昵稱是一串數字的網友截圖給王芳。

「就是這個!我沒有辦法證明這個賬號不是我的,但這真不是我的賬號。」

明月點開這個自稱是曹時山女朋友,卻又被曹時山女朋友否認的賬號,這個賬號很明顯是一個小號,除了自稱是曹時山的女朋友,並沒有多少有價值的消息。

明月關注了這個賬號,這時候系統推薦了幾個「你可能會感興趣的」的賬號。

明月漫無目的地點開這些系統推薦的賬號,萬萬沒想到,在這裡竟然有了意外收穫!

一個名為「愛麗莎是少女」的微博賬號,曾經給明月所管理的公司微博賬號「蓮子先生」發過幾次投稿消息:「蓮子君,你好,我來投稿了!題目大概就叫,結婚之前,我跟我的鳳凰男前男友因為一雙婚鞋鬧掰了!」

由于有很多網友投稿給「蓮子先生」,「蓮子先生」收到的私信非常多,有時候系統還會把未關注網友的私信放到垃圾消息中,導致明月錯過了這個網友的消息。如果不是系統推薦,她還真沒發現!

這條投稿寫得非常簡短,雖然是從女方視角來控訴鳳凰男男朋友摳門又媽寶,但也側面證明了曹時山說的內容大部分是真的,說謊的人是以受害者自居的袁思捷。

等明月再點開那個「愛麗莎是少女」的賬號,卻發現這個賬號已經註銷了。

明月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就把這件事報告給了領導呂慶琳。呂慶琳聽完彙報,讓她嘗試再聯絡一下袁思捷,如果袁思捷不回復,他們就先把調查的內容發佈出去。

但沒等袁思捷回復,也沒等到明月把採訪曹時山的報告發出去,王芳就告訴了她一個噩耗:曹時山的媽媽喝了農藥,沒搶救過來。

5袁思捷那篇控訴曹時山和王芳的帖子在網上發酵,網友們幫著她伸張正義,導致曹時山離職。也許在普通大眾看來,失業只是一個懲罰,並沒有斷曹時山的出路。但這對沒什麼文化、見識的農村婦女曹媽媽來說,這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她辛辛苦苦一輩子,當牛做馬,就是想讓兒子出人頭地,擺脫農民的命運,考上公務員,就是逃出生天了,兒子的未來必定一片光明。

可她沒想到,兒子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說沒就沒了。

而毀掉兒子的導火線是他沒跟袁思捷沒結成婚。

而沒結成婚的原因,是婚前她覺得兒媳的婚鞋太貴了,兒子因為這個跟兒媳吵得連婚都結不成了。

如果當初她沒抱怨,如果當初給兒媳買了那雙鞋,他們就能順利結婚,也不會連累兒子的工作。

曹媽媽當時是何種心理,她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喝下農藥的,外人不得而知,他們只得到了她自盡的消息。

王芳說:曹媽媽手機裡還有跟袁思捷的通話記錄,以及錯字連篇的道歉短信。

員警給袁思捷打去電話,詢問通話內容,袁思捷聲稱,曹媽媽打電話給她打電話是道歉的,希望她能跟曹時山和好,被她拒絕了。

這跟曹媽媽發的短信內容相吻合。

員警認定曹媽媽的死是自盡,排除了刑事犯罪,不予立案。

這件事給了曹時山沉重的打擊,如果說離職,他還只是覺得冤枉,那媽媽的死,則讓他徹底絕望。

他沒有等到明月發稿,就把自己和袁思捷之間的恩怨公之于眾,同時還披露了更多連明月都不知道的細節:比如為什麼袁思捷會寫這樣一篇子虛烏有的文章污蔑他,污蔑他出軌、王芳是小三。

他們因為水晶鞋鬧掰之後,除了要賬,他沒再跟袁思捷聯絡過,後來覺得這筆錢也許要不回來了,他也就不打算要了,畢竟五萬塊錢也不算多,他跟袁思捷戀愛多年,當青春損失費補償也寒磣。

然後他遇到了他的國中同學王芳。

曹時山國中時就是學霸,王芳那時候就暗戀他,後來他考上了重點高中,王芳去了普通高中,兩人雖然沒有聯絡,但王芳一直關注著他。後來兩人又機緣巧合,都來到了H市發展。

等王芳知道曹時山跟女朋友分手後,就主動聯絡了他。

曹時山當時身心俱疲,再加上經濟窘迫,沒有心思談戀愛,也曾婉拒過王芳。

但王芳跟袁思捷不一樣,他們相識于少年,曹時山在她跟前不必維持窮人的自尊,他跟王芳相處非常舒服,哪怕他沒房沒車,王芳也沒嫌棄過他,而她的不嫌棄跟袁思捷的不嫌棄不一樣。

他對未來的規劃很明確,他是一定要結婚的,與其找一個城裡的女孩,因為消費觀、價值觀不同發生矛盾,還不如找一個成長環境相似、家庭背景也差不多的姑娘。

他跟王芳是先確定戀愛關係,再戀愛的。

在相處的過程中,他發現兩個人的性格、觀念非常合拍,他也越來越喜歡王芳。

這時候袁思捷突然又聯絡了他,想要跟他復合。

至于她想復合的動機,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

也許是她找了一圈,發現自己想要找一個比曹時山更好的物件,有點困難。

她自己的條件也並沒有那麼好,而條件比曹時山好的,不能像曹時山那樣遷就她;能遷就她的,也許條件不如曹時山好,雖然他沒有車、房,但他的職業、長相、性格在相親市場是加分項……又或者她發現,自己還愛著他。

她放棄尊嚴來找曹時山復合,曹時山卻拒絕了她,並且告知她,自己有了新的物件。

袁思捷受了刺激,她不敢相信,她跟曹時山戀愛了八年,兩個人只分手了半年,曹時山就找了新歡。

她逼問曹時山是什麼時候跟王芳在一起的,是否在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出軌了,是否他在婚禮已經準備到那種程度的時候卻突然跟她分手就是因為王芳!

曹時山解釋了,她不肯相信,一口咬定曹時山出軌了。

曹時山見說不通她,也就不再回她消息。

可袁思捷卻不甘心,她八年的青春最後得到這樣一個結果。她想要報仇,沖曹時山叫囂:「我就是見不得你過得比我好!你不跟我談戀愛,你也別想跟別人好好談!」

曹時山這條說明一發,明月立即補充,把自己調查結果也公之于眾。

這一波操作,立刻帶動輿論反轉。

曹時山母親自盡,引起了一部分網友的同情和共鳴,把袁思捷當成殺人犯,轉而去攻擊她。

也許袁思捷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局,自從發了那條感謝網友的小視訊說自己以後要好好搞事業之後,就沒有在網上再回應過任何消息。

這條微博下,原本全都是祝賀她獲得新生的評論,如今全都變成了各種各樣的質疑和辱駡。

曹時山再次發消息,是他已經把袁思捷告上法庭,想為母親討回公道。

但各路律師都判斷,勝訴的機率非常小。

這件事的熱度很快就過去了:沒過一個星期,網上已經沒有關于這件事的任何消息。曹媽媽自盡、曹時山丟掉工作,像是大海翻起的一個細小的浪花,轉瞬即逝,仿佛沒有發生過。

可是,明月在梳理這件事時,還有很多疑點:比如袁思捷說要報復曹時山,她是怎麼做到的?

但袁思捷自始至終就沒打算接受明月的採訪,這個問題的答案,她自然不會告訴明月。

呂慶琳聽說她的疑惑,提出了一種假設,供她參考:

「你不是說袁思捷曾經用小號給我們公司的賬號投稿嗎?我相信,她一定投了不止一家,也許她關注了的各種網路名人,她都投稿了,然後‘小鴿子的甜品站’的博主聯絡了她。

兩個人也許經過一番洽淡,達成了協定:袁思捷支付一筆費用,小鴿子負責在網上把這件事發酵,搞臭曹時山和王芳,最後搞得兩個人都丟了工作,在H市混不下去,在朋友圈社死,以達到袁思捷報仇的目的。

你對比袁思捷給我們的投稿,再看她最終發佈的文章,就知道很多地方都被誇大了,只有這樣才能刺激看客的眼球。

大家現在一提起鳳凰男,就認為他們陰險、惡毒、算計城市姑娘的財產,只要把這個標籤牢牢貼在曹時山身上,他就翻不了身了。」

但這只是呂慶琳的猜測,她們沒有任何證據。

「袁思捷和‘小鴿子’寫的那篇文章,大部分消息都是假的,是在污蔑曹時山。他們就不怕曹時山出來澄清、揭穿他們在撒謊嗎?」明月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袁思捷知道自己是在撒謊,曹時山也知道,只要他出來揭穿袁思捷,網友們很快就會知道袁思捷的意圖。

「袁思捷就不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明月問道。

「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萬一曹時山不出來回應呢?

就算他出來回應,只要‘鴿子君’倒在他身上的污水足夠髒,曹時山總會付出代價,比如現在,他媽媽沒了,工作也沒了,就算網友們看到了反轉,那又怎麼樣?傷害已經造成了。」

「可是‘小鴿子’卻不用付出什麼代價。哪怕澄清了、反轉了,他把那篇文章一刪,就萬事大吉了。」明月有些生氣,她去翻了翻,那篇控訴曹時山是渣男的文章果然不見了。

明月只覺得一腔的怒火無處發洩,她必須要做點什麼,為那些無辜的人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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