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懷孕,她沒擺宴沒要禮倉促領證,日子過兩年她腸子悔青

黃蕊開門進家,看到丈夫于榮海正在翻箱倒櫃找東西。

「找什麼呢?」黃蕊一邊換鞋一邊問他。

「我上次出差帶回來的那兩瓶桂花酒你給放哪兒了,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于榮海看上去挺高興,黃蕊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問道:「有啥好事啊,要喝酒?」

于榮海接過黃蕊手裡的菜,示意她趕快把酒找出來。

黃蕊走到廚房,打開儲物櫃子,將酒拿出來,說:「酒能往哪裡放啊,不就在櫃子裡嗎?平時一點家務都不幹,找點啥東西都得靠我。」

她將酒遞給于榮海,又問:「快說啊,有啥好事啊?」

于榮海接過酒,隨口說道:「沒啥事就不能喝點酒啦。」被黃蕊瞪了一眼後,他才解釋道:「王慶兩口子要請客吃飯,咱平時過去總空著手去,我尋思這次去帶兩瓶酒意思意思。」

黃蕊一聽,臉就耷拉下來了,說:「不去。」

于榮海一愣,一下子沒明白黃蕊的話是什麼意思,問道:「啥不去啊?」

「我說不去她家吃飯!」黃蕊急道。

于榮海沒搞清狀況,不知道剛剛還挺高興的黃蕊,怎麼突然就變了臉。

「你又發什麼病啊?」于榮海皺起眉頭問道,「你跟王慶他媳婦關係不是挺好的嗎?以前你不是挺樂意去她家的嗎,今天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了又?」

「沒人惹我,我就是不想去。」黃蕊冷著臉,坐下來開始擇菜,「你也不能去。」

「你有病吧,黃蕊。」于榮海被黃蕊的態度惹急了,將酒瓶子墩到桌子上,「當初非要去人家聚餐的是你,現在無緣無故不讓去的還是你,你這樣反復無常,人家該怎麼看我們啊?」

黃蕊把菜往桌子上一扔,說:「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反正今天你就不能去!」

黃蕊的強硬激起了于榮海的怒火:「你說不能去就不能去啊,憑什麼?今天我還偏要去,我看你攔不攔得住我!」說著,他拎著酒瓶子就往外走。

黃蕊見狀,兩步竄了過來,一把將酒瓶子奪過來,一甩手就把酒都扔到了地上,啪地一聲,玻璃碴子頓時嘣得四處都是。

「不許去,不許去!」黃蕊神經質地大喊起來,「于榮海,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死給你看!」

「媽媽!」隨著她的喊聲,屋裡傳出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1王慶他媳婦李歡,曾是黃蕊最信任的朋友。雖然只是鄰居,雖然她們交往也僅僅就半年,但對于曾經瀕臨崩潰的黃蕊來說,李歡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半年前,黃蕊曾經跟于榮海大吵過一架,他們的婚姻差點就走到盡頭了。

黃蕊並不想這樣的,她也不知道她的生活怎麼就一步步走到如此田地。

黃蕊跟于榮海結婚之前,各自都曾有過一段婚姻。他們屬于半路夫妻。

黃蕊是因為前夫出軌而失婚,于榮海則是因為前妻太強勢,他被嫌棄而失婚。

失婚後的黃蕊曾過過一段「瀟灑」的單身生活。不用伺候公子哥似的丈夫,不用收拾無窮無盡的家務,沒有孩子的黃蕊,不用顧及任何人的情緒,感覺到了久違的輕鬆。

她利用假日時光,報了健身課、插花課、茶藝課、美術課.....把以往自己想去做卻沒做成的事,全都做了一個遍,那日子簡直太痛快了。

當然,她也在積極地尋找屬于自己的愛情。她當時堅信,自己一定能找到一個對愛情堅貞的,對家庭負責的,對她全心全意好的男人。

于是,她便遇到了于榮海。

一開始,她是嫌棄于榮海的條件的。

黃蕊失婚後,好歹留下一套小房子和一輛不太舊的車子,房子不大能安身,車子雖舊能代步,她又有還不錯的工作,除了父母需要贍養外,她沒有別的壓力。

反觀于榮海就有點慘了。

于榮海的前妻家庭條件特別好,于榮光跟她結婚後,就一直住在岳父母家裡。失婚之後,他不得不搬出前妻家,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些年,他也確實攢了一些錢,但女兒歸了前妻,他就把那些錢都留給了閨女,自己只開走了一輛還有貸款的車子。

也就是說,黃蕊遇到于榮海的時候,他不光一點資產都沒有,還背著負債。

可是,緣分這東西真是說不清楚。黃蕊幾乎對于榮海是一見鍾情。

成年人再說一見鍾情,真是要被笑話,但感情來了不是假的,再加上兩人確實非常聊得來,跟于榮海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黃蕊都是快樂的,這種感覺就像是初戀。

黃蕊有點猶豫了,她一方面知道于榮海的條件太差,跟著他,她的生活質量非但不會提升,反而會下降不少,另一方面她又捨不得放棄。人這一生,很多東西都能憑藉努力獲得,但愛情不能,錯過于榮海,她以後可能就再也碰不到這樣讓她心動的男人了。

正在她猶豫不決時,她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當初跟前夫失婚,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她跟前夫結婚五年,一直要不上孩子,她前夫之所以出軌,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他一直埋怨黃蕊,覺得是她的原因導致倆人沒有孩子。

黃蕊去做過檢查,她確實有些婦科方面的疾病,比較難懷孕。

如今,她跟于榮海在一起也沒多久,竟然就讓她懷上了,她不得不懷疑,她跟于榮海就是老天註定要在一起的。

于榮海知道黃蕊懷孕了,並沒有表現出很高漲的熱情和激動。他甚至有點發愁,覺得倆人這會兒要孩子不太是時候。他沒有自己的房子,如果跟黃蕊結婚,他又得住到黃蕊家裡,他對此有陰影。

只是,黃蕊對這個孩子很珍惜,她覺得這是老天給的恩賜,她們如果不要他,老天一定會懲罰他們的。

如此一來,倆人就只能結婚了。

婚結得很倉促,沒有彩禮,沒有婚禮,倆人只是領了結婚證後,把兩家的親人請到一處,簡單吃了一次飯,就算是結了婚了。

黃蕊的妊娠反應非常劇烈,她沒辦法再正常上班,只好辭職回家保胎。

她這一辭職,家裡的收入驟減,于榮海每個月還要還幾千塊錢的車貸,黃蕊想著反正自己也不需要開車,不如就把車賣了,幫于榮海把車貸一次性還完了,家裡也好減輕一點負擔。

她的提議,于榮海並沒有拒絕,他也覺得這樣做挺划算:「每年還能省幾千塊錢保險和保養的費用呢。」

黃蕊聽了,心裡有點不舒服。

她這套房子沒有房貸,結婚後,于榮海也沒上交過工資卡,只有家裡添置東西時,才會出錢,平時吃喝拉撒要用的東西,都是黃蕊買的。

她賣掉車子給于榮海還車貸,這顯然是犧牲自己成全他啊,他不阻止就算了,怎麼一句感謝的話都不說,就這麼輕描淡寫就過去了呢?

她沒忍住,跟于榮海叨叨了幾句心裡的委屈,沒想到于榮海卻皺眉說:「我沒有非逼著你賣車,你要是不想賣,也可以不賣的。」

一句話差點噎死黃蕊。她為什麼賣車,不就是怕他要養家養孩子,經濟壓力太大嗎,怎麼他就一點都不領情,這會兒還嫌她嘮叨?

但總體來說,于榮海算是個好丈夫。自從黃蕊懷孕後,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趕回來給黃蕊做飯,按照她的口味,學做各種菜。他週末很少有應酬,會陪著黃蕊去散步,去逛超市,一起買孩子會用的一應物品。黃蕊每次去做產檢,他也都會跟著。

黃蕊發現,只要不談到錢,她跟于榮海相當和諧。

她跟于榮海會吵架的另一個點是關于他跟前妻所生的女兒。

黃蕊發現,她如果找不到于榮海,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他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一種就是他去看女兒,不接她電話。

第一次發現這個問題時,黃蕊已經懷孕八個月,她買菜回來的路上,被一個小孩碰倒了,人家很及時把她送去醫院,但她也嚇得直哭,生怕肚子裡的孩子出什麼事。她給于榮海打電話,電話一直響,卻沒有人接。

她又給于榮海公司打電話,加班的同事告訴黃蕊,于榮海那天下午請假了,根本沒在公司。

一直等到晚上九點,于榮海才給黃蕊回過來電話。在黃蕊聲嘶力竭的質問下,于榮海才跟黃蕊說了實話,那天是他女兒的生日,他答應要帶女兒去海洋館。

「我有不讓你去見女兒嗎?」黃蕊哭道,「這事你有必要瞞著我嗎?再說,你見女兒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不光是你的電話,我誰的電話都沒接。」于榮海說,「我不想讓別人打擾我們父女相聚。」

黃蕊被于榮海的「老實交代」給氣炸了肺:「我是別人嗎?你不知道我現在隨時都有可能會發動嗎?今天如果不是送院及時,我跟孩子要有個三長兩短,連你的人都找不到!」

然而,不管黃蕊如何哭鬧,于榮海好像都不能感同身受,他說:「你們不是沒事嗎?頂多下次我提前給你報備。」

黃蕊成功又被他這句「不是沒事」給激起了火氣,她想問于榮海還是不是人,難道真的要等她跟孩子出了事,這事才算嚴重嗎?可還沒等她發問,她就感覺到肚子一陣劇痛,跟著一股熱流從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

她嚇得尖叫,大聲喊醫生。

忙亂了一個晚上,黃蕊才穩定下來,她被昨晚的狀況給嚇著了,再也不敢跟于榮海發火,她真的怕孩子因為自己的情緒而出現什麼問題。

又在醫院躺了四天,黃蕊才能出院,這幾天裡,于榮海請了假,貼身伺候在黃蕊身邊,餵飯、洗腳、按摩,什麼事都肯做。

黃蕊又釋然了。

她想,如果自己也有個孩子,失婚後很長時間見不到她,一旦有機會跟孩子相處,是不是也會跟于榮海一樣,不想讓任何人任何事打擾她們的母女時光?

還索求什麼呢?只要這個人對自己好,不在婚姻之外胡搞亂搞,她也就知足了。

然而,當于榮海不遵守自己的諾言,仍舊對去看孩子的事不提前報備時,黃蕊還是很惱火,尤其是在她自己的孩子出生之後。

兒子出生後,黃蕊想去上班,于是,她就跟于榮海商量,想讓老家的婆婆來幫忙看孩子。

于榮海沒有意見,但婆婆意見很大,她說當初于榮海大女兒出生時,她就沒有看,這會兒于榮海失婚了,她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孫女,要是再幫著看黃蕊的孩子,孫女肯定會覺得她厚此薄彼,跟她產生隔閡。

黃蕊搞不懂婆婆這是什麼邏輯。要是想時常能見到孫女,她不是更應該來市里住,到時候,不僅能帶了孫子,還能時不時去看看孫女。

她讓于榮海去跟他媽媽說,被于榮海拒絕:「我媽說的也有道理,我們對倩倩虧欠太多。」

黃蕊真是被這娘倆的想法搞爆炸了。什麼叫虧欠倩倩太多?前妻的孩子是孩子,她生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嗎?

前妻已經是過去時,她才是現在時,他只覺得虧欠女兒,難道就不虧欠兒子嗎?

黃蕊見說服不了于榮海,于是就提議:「你媽不來,那就讓我爸媽來。但是,我爸媽要是來的話,家裡就住不開了,我想著,不如把你老家的那套房子賣掉,然後再把咱住的這套房子賣掉,湊錢買一套更大一點的房子。這樣一來,老人有地方住,孩子長大了也有地方住。」

在黃蕊看來,這本來是一件非常平常的規劃。當初她跟于榮海要結婚時,于榮海提過一句,說他在老家有一套房子。黃蕊沒多想,當時她還沉浸在愛情裡不能自拔,沒心思想什麼未來規劃,財產歸屬。

如今,家裡實際情況擺在這裡,不得不規劃一下了。

可是,這個提議卻遭到于榮海非常激烈的反對。

「黃蕊,我沒有想到你是一個這麼物質的女人。」于榮海上綱上線地說,「我說過,我老家的房子是給我父母養老用的,你怎麼能打它的主意?」

「什麼叫打它的主意?」黃蕊詫異道,「我買房子是給我自己買的嗎?等你父母老了,他們不來住嗎?我物質?我要是真是個物質的女人的話,結婚之前,我就要求你把房子賣了,給我買房子,給我家彩禮錢!」

「還說你不物質?當時沒有要,現在要不也一樣?」于榮海嘲諷道。

黃蕊被于榮海的冷嘲熱諷給激怒:「于榮海,你不是人!我說的是跟你要錢的事嗎?我也要賣我的房啊,我不就是想讓咱家的條件更好一點嗎,我怎麼就物質了?」

「老家房子屬于我的婚前財產,賣了它,再跟你一起買房,就成了婚內財產,這不是要錢是什麼?」于榮海竟然很認真地跟黃蕊解釋道。

黃蕊愣住了,她被于榮海的心思之深給驚住了。

她一直以為于榮海跟自己是三觀一致的一類人,他就是有點軸,心思還是單純的,沒想到,她錯了,單純天真的一直是她自己而已。

從那之後,黃蕊再也沒提過賣房子的事,她在賭氣,她想讓于榮海知道,她根本不是一個物質的人。

婆婆不來帶孩子,她就自己帶。家裡的條件苦點就苦點,也讓于榮海看看,她當初的提議到底是為自己,還是為這個家。

那次大吵之後,黃蕊發現,于榮海又開始出現偶爾聯絡不上的情況了,想到之前的狀況,她猜于榮海又是去見女兒了。

黃蕊之前還能忍,可在知道婆婆一家以及于榮海對待那個孩子的態度後,她心裡就極度不平衡,她忍不下去了,每次都要跟于榮海大鬧一場才甘休。

于榮海也是個擰的,不管黃蕊怎麼鬧,他照樣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倆人為此每個月都要吵兩架。

再好的夫妻也架不住這樣吵,漸漸地,于榮海開始躲著黃蕊,只要一發現黃蕊要發作,他就躲出去,實在躲不出去了,他就沉默。

黃蕊要被逼瘋了。

從一個瀟灑的都市白領女性,轉變為一個情緒超級不穩定的家庭主婦,黃蕊也只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她心裡那份天註定的愛情,被現實片片撕碎,她不知道,日子怎麼就一步步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2跟李歡相識,純屬是意外。

生活開始變得壓抑後,黃蕊急迫想找到一份工作,來轉移注意力,但孩子小,她沒辦法脫身,只能做兼職。

有一次,她在社區門口看到有人在宣傳一種兼職工作,對方給的待遇很誘人,她就想交點培訓費,去試試這份兼職,卻被李歡給攔了下來。

她告訴黃蕊,這些都是騙錢的,讓她千萬別信。

她的話,讓黃蕊嚇出一身冷汗。她不是大字不識的家庭婦女,她受過高等教育,這種交培訓費才給上崗的騙局,她本該一眼就看破的,只不過被焦慮蒙蔽了雙眼,讓她差點花高價買教訓。

為了感謝李歡,她想請李歡吃飯,李歡笑她,說:「你真不認識我啊,咱倆樓上樓下住著,坐電梯時經常見到。」

黃蕊這才知道,她跟李歡竟然是上下樓的鄰居。

李歡很熱情地邀請她去家裡吃飯,倆人一來一去就熟悉了起來。

快兩年的時間沒有體會到有朋友的感受了,黃蕊把自己的苦惱都講給李歡聽。李歡勸她:「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夫妻之間要多溝通,多交流,能包容就包容一下。」

為了幫黃蕊調和跟于榮海的夫妻關係,李歡還特意讓王慶也跟于榮海處成了朋友,兩家人經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漸漸地,黃蕊不再總用爭吵來跟于榮海交流,于榮海也學會了體諒黃蕊的辛苦,主動做家務,帶孩子,讓黃蕊能空出時間來去做做自己想做的事。

倆人的關係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直到幾個月前,兩家的飯局裡,又來了一個叫姚青的女人。

姚青是李歡的朋友,做服裝生意,人很豪爽,喝酒喜歡白的,還喜歡一口悶,用于榮海的話說:「像個男的。」

起初,黃蕊並沒有覺得有什麼,隨著次數多了,黃蕊發現,每次姚青在的話,于榮海就總喜歡挨著姚青坐。夏天來臨後,人們都穿得少,尤其姚青還是做服裝的,更是喜歡穿一些時髦的。黃蕊看著就有點彆扭。

偶然一次,于榮海跟姚青說起了工作上的事,姚青說她認識一些人,可以幫于榮海,于是倆人就交換了微信。

從那開始,黃蕊就發現,于榮海有事沒事就總喜歡跟姚青聊兩句。被她發現後,她質問于榮海為什麼要單獨跟姚青聯絡。

「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腦子裡能不能想點正能量的事?」于榮海對黃蕊的質問很反感,「我跟你說過,姚青那人處起來就像個男的,我跟她聊得都是工作上的事。」

「既然都是工作上的事,為什麼不能給我看?」黃蕊追問。

「為什麼要給你看?」于榮光反問,「我是成年人,是不是該有點自己的空間?你是我妻子,不是我媽,就算是我媽,我跟誰交朋友,她也不會像你似的盯著我管我。」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倆人聊得內容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從那之後,只要黃蕊靠近于榮海,于榮海都會把身子側過去,直接擋住手機螢幕。

像是挑釁一樣,一步步地逼近黃蕊的底線。

黃蕊決定,她再也不要參加李歡的聚會。

起初,李歡還以為黃蕊要忙孩子,就讓她把孩子也帶著,但後來,她感覺出黃蕊對她態度的冷淡,也就不再邀請她了。

于榮海還因此納悶地問過黃蕊,李歡為啥不搞聚會了。黃蕊以人家可能很忙為由給搪塞了過去。

今天應該是王慶或者姚青跟于榮海說了聚會的事,所以,他才樂顛顛地要拿酒過去。

因為黃蕊情緒的爆發,于榮海終究沒去成聚會。

珍藏的桂花酒淌了滿地,孩子赤著腳站在一片玻璃碴子中間哭,黃蕊瞪著血紅的眼睛,拿著一片玻璃對著自己的手腕,攔在門口,他還怎麼去?

然而,人雖然留下來了,心卻徹底涼了硬了。

于榮海跟黃蕊提了失婚,在他們剛結婚兩年之際。

黃蕊在聽到那兩字時,整個人都是懵的。她不明白,明明是于榮海出軌在先,為什麼被失婚的會是她?她的前夫鬧出軌鬧得更凶,但也要等她主動提失婚,他才敢失婚,可她給于榮海生了孩子,為這個家任勞任怨,什麼都沒了,最後卻只得到他一句:我受不了了,咱們失婚吧。

憑什麼!

黃蕊想不通,為什麼那麼好的愛情,最後還是會背叛?她問于榮海為什麼,于榮海只回她一句:你病得不輕。

從那天提出失婚後,于榮海就跟黃蕊分居了。

他主動申請加班,主動要求出差,一個月只有兩天能回來,而那兩天,都是他留給女兒的。

黃蕊沉浸在失敗的情緒裡不能自拔,每天像個鬼一樣在屋子裡晃蕩,孩子餓了哭,她就給孩子甩一塊麵包,沖一杯奶,實在哭得厲害,黃蕊就會煩躁得沖孩子大喊。

她覺得當初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孩子,她就不會匆忙地跟于榮海進入婚姻,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孩子,她就不會被于榮海看不起。

對,就是看不起。她這些日子一直在復盤她跟于榮海的感情,他不給她物質,也不給她愛情的原因,就是因為她在還沒跟他談婚論嫁時,就有了這個孩子。在他心裡,她不矜持,自然也就不珍貴。就連婆婆的態度,也是跟于榮海有樣學樣的。

婚前懷孕,她沒擺宴沒要禮倉促領證,日子過兩年她腸子悔青可等她情緒平復,她又開始自責,就算她想的都是對的,但那也是她的選擇,跟孩子又有什麼關係?她完全可以選擇不生下他啊!

忽左忽右的情緒,拉扯著黃蕊的神經,她覺得自己要死了。

這種情緒終結在爸爸打來的一個電話。

「蕊蕊,你媽子宮裡長了個瘤子,我打算帶她去大醫院看看。」

這個電話像是個炸雷,將黃蕊從恍惚混沌的情緒中炸醒了。

她活在這個世上,除了跟于榮海有牽扯外,她還有父母。她是女兒,是媽媽,有更多的責任要擔,她死不起。

她掙扎著起身,料理好自己和兒子,冷靜地給于榮海打電話:「我同意失婚。我有個請求,你能不能看幾天孩子,我有點私事要處理。」

于榮海並沒有問她具體什麼私事,只是在傍晚前後,來接走了兒子。黃蕊不知道他會把兒子帶到哪裡去照顧,也不想問了,他是孩子的親生父親,總不至于虐待孩子。他馬上就不是她的丈夫了,他去哪裡,她也沒權利知道了。

對于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媽媽。

她是家裡的長女,父母含辛茹苦培養她成為大學生,可她不爭氣,這些年,結婚,失婚,又結婚,又失婚,把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光讓父母跟著擔驚受怕了,一天好日子都沒讓他們過過。

她在父母來之前,把房子掛到了仲介所。她做全職媽媽的這兩年,當初的積蓄已經花得所剩無幾。

媽媽的病很可能需要大筆的錢,她不能讓媽媽因為錢而發愁。

把房子掛出去之後,她又去找了李歡。她跟社會脫鉤的這兩年,朋友早就漸行漸遠,唯一能指望的只剩李歡。

她把自己跟于榮海的情況,跟李歡和盤托出。她跟李歡道歉,深剖自己的心路歷程,覺得對不起李歡曾給與她的友誼。

李歡知道了真相後,沉默了半晌,然後將黃蕊抱進懷裡:「沒關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黃蕊哭著抬起頭,對李歡說:「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來找你認錯,是真的知道錯了,並不是因為要來跟你借錢,所以才故意討你歡心。」

李歡被她說的哭笑不得,一直點頭說她知道。

憑藉李歡借給她的那筆錢,黃蕊順利地讓媽媽住進了省級專科醫院。在經過專家的會診後,醫生跟黃蕊說,她媽媽體內的瘤子是良性的,做手術割掉就可以了。

那一刻,黃蕊只覺得腿軟得撐不住身子,多日來緊繃的精神突然一放鬆,讓她頓時感覺天旋地轉起來,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3再次醒來,黃蕊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同樣穿著病號服的媽媽,坐在一邊哭,爸爸站在一邊,眉心緊皺。

「媽,你沒事了?」黃蕊想坐起來,渾身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傻孩子,你怎麼什麼都不跟媽媽說?」媽媽抱著她哭起來。

黃蕊也跟著心酸,失婚這種事本就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她這是二度失婚。

「媽,你別擔心,我能受得住。」她安慰媽媽。

「你都這樣了,我能不擔心嗎?你是要疼死媽媽嗎?」

媽媽的話讓黃蕊有些詫異,不就是失婚嗎?她又不是沒離過,上次失婚,媽媽還勸她呢,壞的不去,好的不來,這次是怎麼了?

她看向爸爸:「爸,我怎麼了?」

爸爸還在猶豫怎麼回答時,醫生進來查房,見黃蕊醒著呢,就問她:「你們溝通好了嗎,什麼時候做手術?」

手術?誰要做手術?黃蕊下意識想問,可醫生的目光卻告訴了她答案。顯然是她。

她的臉霎時間就白了。

她這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兩天。這兩天裡,他們給黃蕊做了全身檢查,發現她的子宮裡也有一個瘤子,而她的瘤子已經確定是惡性的。

聽到消息的那一刻,黃蕊眼前的世界,瞬間都變成了黑白色。

在老家的弟弟聽到消息,連夜趕到了醫院。本來,黃蕊跟弟弟打好了包票,說媽媽的病,她管到底,她讓弟弟好好看家,其他的事交給她。

哪成想,不過四五天,她卻成了一家人要照料的對象。

爸媽都是聰明的,自打在醫院裡沒有看到于榮海,到聽到黃蕊說失婚,他們就知道,黃蕊的婚姻出現了問題,所以,他們也沒對于榮海抱有任何期望。

抱有期望又如何呢?不過是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罷了。

父母堅持讓醫院給黃蕊用最好的方案,最好的藥。

「我求求你了醫生,我閨女才32歲,她還那麼年輕,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她。」爸爸每次見到醫生,都會重復這句話,說得黃蕊滿臉淚水,不忍聽,不忍看。

她這是做了什麼孽?一輩子都在讓父母操心,她算什麼女兒,就是要債的。

她活著還有什麼價值?

弟弟看出了她的絕望,哭著跟她說:「姐,只要你活著,咱們家就是圓滿的。我跟爸翻蓋了家裡的房子,專門給你留了房間,還等著你回去看看呢。」

弟弟的話,聽的黃蕊心裡酸疼酸疼的,也支撐著她扛過一波又一波的化療反應。

第一期化療結束後,黃蕊在醫院裡看到了于榮海。

黃蕊當初把賣房子的事託付給了李歡,于榮海是跟著李歡一起來醫院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生病了?」于榮海眼圈發紅,握著黃蕊的手問。

黃蕊輕輕將手從于榮海的手裡掙脫出來,輕笑著說:「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告訴你也沒用。」

「我們還沒有失婚。」于榮海說。

「有什麼區別嗎?就差了一個手續而已。」黃蕊平靜地看著他。

于榮海在黃蕊平靜的注視中,落下淚來,他說:「對不起,黃蕊,對不起。」

黃蕊笑笑,不再說話。

本以為于榮海不會再出現,沒想到,從那天開始,于榮海每天都來醫院看望黃蕊。說看望也不完全對,他幾乎頂替了黃蕊弟弟的工作,全身心守在黃蕊的病床前。

第一天,黃蕊怎麼趕也趕不走他,于是沉默相對。于榮海也不煩躁,該幹什麼幹什麼。

第二天,黃蕊把他當做透明人,直接給弟弟打電話,讓他來照顧自己,被于榮海阻止。黃蕊大發脾氣,但于榮海卻沒事人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洗腳、擦身、餵飯、按摩、讀書……

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

黃蕊受不住,大哭。

「于榮海,你王八蛋,你滾,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于榮海不吭不響,任由她罵。

「于榮海,我求你了,你走吧,你越同情我、可憐我,我就越難受。」哭到最後,黃蕊求于榮海。

于榮海看著她,眼圈也紅了,他說:「黃蕊,你讓我去哪?你是我的妻子,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兒啊!」

黃蕊不認識他一樣看著他,說:「于榮海,你還是你嗎?這怎麼可能是你說出來的話?」

于榮海點點頭,說:「是,我以前是說不出來,所以才會惹你生氣,惹你發火。我以後改,你讓我改成什麼樣,我就改成什麼樣。」

黃蕊徹底無奈了。

從那天開始,黃蕊便接納了于榮海的照顧。在他的照料下,黃蕊的情緒好了很多,很多指標也恢復得很快。

來看黃蕊的李歡,對黃蕊的家人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對黃蕊來說,于榮海就是她的藥。」

黃蕊的弟弟還有些不忿,他說:「如果沒有他,我姐說不定也不會生病。」

李歡歎口氣,說:「夫妻之間的問題,哪能那麼簡單就能說清楚到底是誰對誰錯?」

三個月後,黃蕊的各項指標正常,醫生准許她出院,只需要到時間再去醫院進行第二次化療。

房子已經賣了,黃蕊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出院回哪,于是就跟弟弟商量,不如回老家,被于榮海攔住:「回咱們自己家。」

黃蕊不明所以,她在這個城市哪還有家。

于榮海讓她別管了,在車上睡一覺就到家了。等黃蕊發現回家的路線是如此熟悉時,才知道真的是回家,回曾經的家。

黃蕊傷心地哭了,說:「于榮海,那房子已經賣了。」

于榮海抓住她一隻手,沒說話。

到家一開門,黃蕊看到婆婆竟然抱著兒子站在門口。她回頭看于榮海,于榮海對她點點頭:「我讓李歡撤銷了房子的售賣,然後讓我媽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黃蕊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她這段時間的治療費用,都出自他老家那所房子。

曾幾何時,他們為了那所房子大吵,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出口,如今,他為了她,將當初的堅持瓦解,只為給她一個依靠。

黃蕊一瞬間熱淚盈眶。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婆婆抱著孩子在一旁念叨。

黃蕊擦擦眼淚,將兒子抱過來,母子倆又是一陣哭。哭完之後,于榮海像伺候孩子一樣,給倆人都擦了臉,一家人這才坐到餐桌前吃飯。

黃蕊一邊吃飯,一邊再次掉淚。

這樣的日子對她來說簡直是夢一樣的存在,曾經,她在生死邊緣徘徊,覺得失去了愛情,失去了婚姻,也失去了生命的意義,如今,鬼門關走了一遭,她卻越發珍惜生命。

不管于榮海如今對她是何種感情,她都知足了。

後來,李歡跟她說了實情。是李歡找到了于榮海,把黃蕊對自己、對愛情、對婚姻的剖析都講給了于榮海聽。

「黃蕊單純,更確切地說是傻,如果我是她,我不會選擇你,如果我是她,我不會賣掉自己的車,給你還房貸,我不會用自己的私房錢去貼補家用,我不會在沒有經濟保障的時候,給你生孩子,做全職媽媽。可這一切,她都做了,她缺心眼到這種程度,只因為全身心地愛你。

于榮海,你撿到了寶卻不自知,你不給她物質,也不給她信任,你不配做她丈夫。作為她的朋友,我來跟你要一個公平。

如果你還愛她,我希望你去做丈夫該做的事,如果你不愛他,我希望你拿出錢來補償她。我把話撂在這,你要是不負責任到什麼都不做,我一定會用其他的方式讓你付出代價。」

于榮海把李歡的原話講給黃蕊聽,黃蕊又笑又哭,不能自已。她何德何能,能交到李歡這樣的朋友。

「你是怕她找你麻煩,所以才回到我身邊吧?」黃蕊最後問于榮海。

于榮海笑著把她抱到懷裡,說:「我要給你道歉,當初我不該用冷漠來對抗你的誤會,我跟姚青真的沒什麼,我倆談的真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我之所以喜歡去李歡那裡聚會,是因為那種環境讓我很輕鬆,而且我們好像也很和諧,不會吵架。

我曾經對愛失望過。我跟我前妻曾經感情那麼好,可到最後,我在她眼裡卻一文不值,說踢開就踢開。跟你在一起,讓我很開心,很自在,可婚後,你總跟我吵架,就像我的前妻一樣,總試圖掌控我,左右我,吵架吵得我一見你就害怕,我就想,我可能再也不適合婚姻了。

李歡的話,讓我意識到,這一切並不都是你的原因,我總站在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對你來說,卻是自私和冷漠。

我確實要感謝李歡,她的話讓我明白,失去的不重要,擁有的才是最好的。」

黃蕊趴在于榮海的懷裡,淚水如河。

是啊,擁有的才是最好的,她尚且活著,還有人愛著,那還有什麼理由不去珍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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